地下治廢 地上造景
訂閱已訂閱已收藏
收藏地下治廢 地上造景
——探訪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

近日拍攝的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。河北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有限公司供圖

9月21日,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,主控大廳大屏幕上,園區運行狀況實時顯示。本報記者 王思達攝

9月21日,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的一間操控室內,工作人員操作機械抓斗抓取生活垃圾。本報記者 王思達攝

近日拍攝的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超濾車間。河北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有限公司供圖
閱讀提示
在雄安新區龍灣郊野單元,一片綠意之下,藏著一座全國首個全地下建設的大型垃圾綜合處理設施。生活垃圾、廚余垃圾、糞便、市政污泥、醫療廢物等5大類固廢在這裡集中處置、協同利用。
近日,記者來到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,探訪這座公園之下的城市“綠色胃”,探尋其依托設施與景觀一體化建設,將固廢治理轉化為生態紅利,實現從“鄰避”到“鄰利”的環保實踐密碼。
行業首創
全國唯一的地下式垃圾綜合處理設施
秋日的雄安新區龍灣郊野單元,微風掠過連片林木,景觀湖泛起細碎波紋。沿步道走進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,兩側綠植錯落,路面干淨整潔。
初來者很難想到,腳下20多米深的地下,一座規模龐大的垃圾綜合處理廠正晝夜運轉。
“這是全國首個全地下建設的大型垃圾綜合處理設施,從設計到施工,沒有現成經驗可以照搬。”河北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有限公司綜合部副經理張碩說,項目最深處渣倉底標高-27.5米,這樣的全地下固廢處理模式,在全球都罕見。
雄安新區從規劃之初就錨定“綠色生態宜居新城區”目標,把生態優先、綠色發展要求貫穿城市規劃、建設、治理全過程。
固廢處理是城市運行的基礎功能,但在雄安,它不能是傳統意義上的“工業設施”,而必須與新區的城市品質、生態定位相匹配——既要滿足長遠發展的處理需求,又不能破壞城市景觀、影響人居環境。正因如此,“全地下建廠、地上建公園”的方案應運而生。
方案顛覆傳統,落地並不容易。第一道關,就是選址。
“固廢處理設施既要服務城市運行,又不能干擾核心功能布局。”張碩介紹,有關部門和建設單位先后踏勘多個備選點位,經過多輪論証,項目最終落地龍灣郊野單元。這裡的郊野空間基底,恰好與“設施隱於園”的設計理念高度契合,既能服務新區全域,又能融入自然。
選址落定,真正的考驗才剛開始。全地下建設項目不僅沒有先例可循,還有“三新”的特征:組織方式新,是新區首個由生態建設公司主導、聯合社會資本與建設方組建項目公司的正式項目﹔設計建造形式新,全地下結構加地上生態公園的模式,在全國沒有先例﹔技術路徑新,集成多類固廢協同處置工藝,排放標准遠超行業常規。
而這“三新”,最終都指向“一難”:現場建設推進難。
難題首先來自較高的地下水位。項目地處白洋澱周邊,隨著新區成立后白洋澱生態補水持續推進,地下水位逐年抬升。“開工時往下挖兩米就見水,工程挖到地下近30米深,相當於在飽水的地層裡造出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。”張碩解釋。
為了在飽水地層中造出地下空間,項目團隊引入BIM三維建模技術,對地下空間結構、管線布局、設備安裝進行全流程模擬,提前預判碰撞點與風險點,實現精細化施工管控。針對高地下水位帶來的抗浮與防滲需求,項目採用高標准防水設計和全密閉施工工藝,構筑多道防水防線。樁基工程則同時承擔承重與抗浮抗拔雙重功能,累計使用樁基近1.2萬根,用萬噸基礎把整座建筑牢牢“錨”在地下。
除地下水位高之外,地下施工還面臨一個難題:地上工程可以“先土建、后安裝”,地下空間一旦封頂,大型設備便無法吊裝進場。
為此,項目創新採用“土建與設備安裝同步推進”的平行施工模式,大跨度、大截面的地下廠房全面開挖建設,一邊澆筑結構主體,一邊同步開展設備吊裝與管線布設。針對120米高煙囪的大懸挑異形鋼結構,團隊採用“地面預拼裝+分段吊裝+吊籃輔助”的創新工法,既保証造型精度,又大幅加快施工進度。
工期緊、交叉施工復雜,管理必須跟上。項目團隊創新推出“提早預判、高效決策、分區管理、聯合巡查、採購跟蹤、督辦獎懲、安質保障”七大管理機制,實行網格化管理:白天所有人盯在現場,協調解決施工問題﹔晚上開復盤會,梳理當天進度、布置次日工作。
寒冷的冬天、悶熱的雨季,工地上的燈從早晨亮到深夜,有時為了一個施工節點,攻堅隊連著幾天守在基坑邊。正是這樣的持續攻堅,讓項目克服了地下水位高、交叉施工復雜、工期緊張等多重挑戰,創下多項行業紀錄。
2023年6月,項目正式竣工驗收、投產運營。
從一紙方案到地下全面投產,這座地下垃圾處理廠僅用幾年時間就在雄安的土地上扎下了根,成為新區高質量建設的標志性工程之一。
協同處置
將每份垃圾變廢為寶
9月21日,走進園區主控樓的中控大廳,整面牆的監控大屏上,地下工廠的運轉情況清晰可見:-8米卸料層,全封閉垃圾運輸車沿專用通道有序駛入﹔-23米垃圾倉,機械抓斗在半空中靈活起落﹔焚燒爐內,橙紅色火焰翻騰。
屏幕另一側,煙氣排放濃度、爐膛溫度、垃圾庫存量、日發電量等數十項數據實時跳動,整座園區的運行狀態一目了然。
“我們這裡就像新區的‘胃’,各種垃圾都在這裡完成無害化處置和資源化轉化。”張碩說。
不同於傳統垃圾焚燒廠,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集成了生活垃圾、廚余垃圾、糞便、市政污泥、醫療廢物5大類固廢處理設施,設計總日處理規模達3160噸,實現了全口徑固廢集中處置。
5大類固廢中,生活垃圾佔比最大,設計日處理能力2250噸,通過焚燒發電驅動整個園區運轉。“焚燒一噸生活垃圾能發近500度電,我們發的電首先滿足園區所有設施自用,富余的電全部並網外送。”張碩說。
廚余垃圾與糞便均按300噸/日配置處理能力,採用“機械預處理+聯合高溫厭氧消化”工藝:廚余垃圾先經分選提取油脂,油脂進一步提煉可作為生物柴油或航空煤油使用。余下的有機質與糞便協同厭氧發酵,產生的沼氣回供廠區發電供熱,實現有機質的梯級利用。
市政污泥同樣按300噸/日配置處理能力,進廠時含水率約80%,依托生活垃圾焚燒產生的高溫蒸汽進行干化,待含水率降至40%左右,直接送入焚燒爐協同處置。
“醫療廢物日處理規模10噸,規模不大但標准最高。”張碩說,醫療廢物先經高溫蒸汽蒸煮滅菌,徹底消除感染性風險,破碎后再送入垃圾倉統一焚燒,全程閉環管控,確保絕對安全。
看似獨立的5條工藝線,在同一個地下空間裡集中布局,形成了“1+1>2”的協同效應。“如果分開建設5座專項處理廠,不僅佔地面積大增,還會因長距離轉運增加運輸成本與環境風險。而在集中布局模式下,各類設施通過皮帶輸送機、封閉管道無縫銜接,轉運效率大幅提升,也不受惡劣天氣影響。”張碩說。
集中布局的另一個優勢,是形成了“以廢治廢”的能量循環:生活垃圾焚燒產生的余熱,既是污泥干化的熱源,也為廚余垃圾厭氧發酵控溫﹔從垃圾倉、卸料區抽出的含異味氣體,直接送入焚燒爐作為助燃風,既從源頭消除異味,又補充了燃燒用風﹔各類垃圾經前端處理后產生的殘渣,全部返回焚燒爐再燃,把最后一點熱值吃干榨淨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,在這裡,垃圾焚燒不是終點,而是資源化利用的起點。焚燒后的爐渣經過篩分、水洗等工序,銅、鐵、鋁等金屬被分選回收,剩余渣料加工成再生建筑骨料,廣泛用於新區道路、市政工程建設。園區產生的滲濾液與生產廢水,採用“預處理+調節+厭氧+兩級A/O+超濾+化學軟化TUF”組合工藝,處理達標后排入市政管網。
“從進廠的垃圾,到產出的電、建材、生物柴油,整個過程沒有多余的廢物。”張碩打了個比方,就像一套精密的消化系統,分門別類消化吸收,最終把每一份資源都用到極致。
這套復雜的協同處置系統能夠高效穩定運轉,背后是全鏈條智慧化體系的支撐。園區建成了八大智慧系統,覆蓋生產、辦公、安防全領域,讓這座地下工廠越來越“聰明”。
例如,仿真工況模擬系統可1︰1還原生產運行狀態,用於新員工培訓與異常工況推演,不用開動實際設備即可完成技能操練﹔智慧安防系統通過AI圖像分析,自動識別違章作業、無關人員闖入等風險並實時預警﹔MIS-SIS一體辦公系統打通生產數據與行政流程,設備缺陷、檢修計劃、工作票全部線上流轉,實現無紙化、數字化管理。
截至2026年8月底,園區已累計處置各類垃圾160萬余噸,總發電量5.8億千瓦時,固廢資源化利用率90%以上,處於行業領先水平。
從“鄰避”到“鄰利”
“無廢城市”的治理樣本
在固廢處理行業,“鄰避效應”是長期面臨的普遍困局:垃圾處理設施往往因異味、噪聲、景觀違和等因素,成為周邊居民避之不及的城市“負資產”。
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的與眾不同在於,它依托從設計到運營的一系列創新,實現了從“鄰避”到“鄰利”的反轉,成為兼具環境價值、社會價值與經濟價值的城市基礎設施新樣板。
實現這種反轉的第一步,源自項目貫穿始終的“去工業化設計”理念。“傳統垃圾處理廠以工業生產為核心布局,廠房裸露、設備高聳,視覺上的工業屬性極強。”張碩表示,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從規劃之初就把所有生產功能沉入地下,地面空間完全讓渡給生態與公共功能。
園區佔地500畝的地上部分,綠化覆蓋率達到70%,山水林草構成完整的微生態系統。園區內唯一高聳的煙囪,被設計成觀光塔樣式。從高空俯瞰,整座園區就像一座自然隆起的綠色山丘,與周邊龍灣郊野單元的整體風貌渾然一體。單從視覺上,人們已經很難將它和傳統垃圾處理廠聯系在一起。
如果說“看不見”是基礎條件,真正打消公眾顧慮的,是“聞不到、聽不到、零干擾”的實際體驗。
在異味控制方面,園區採用“負壓抽風+多級密閉”的技術路徑,垃圾倉為全密閉空間,風機持續將倉內含異味空氣抽送至焚燒爐作為助燃風,使倉內始終保持負壓,空氣只能從外向內流動,從根源上阻斷異味外溢。
在此基礎上,垃圾運輸車走專用物流通道直接駛入地下卸料層,不與社會車輛混行。卸料平台使用“過渡間”設計,車輛駛入后先關外層門、再開內層門卸料,全程與外界物理隔絕。
噪聲控制同樣精細。園區主要生產設備全部布置在地下深處,岩土結構與覆土綠化本身就是天然隔音屏障。同時,發電機等高噪聲設備還專門加裝隔音罩,進一步削減噪聲傳遞。
煙氣排放則按最嚴格標准執行。項目採用多級組合淨化工藝,實現“三級脫酸、兩級脫硝、三級除塵”,核心污染物設計排放濃度全面嚴於國標與歐盟標准,二噁英排放僅為國標的50%,氮氧化物僅為國標的20%,達到火電行業“近零排放”水平。
“一系列措施的應用,使園區地上部分具備了向公眾開放的基礎。”張碩表示,隨著周邊區域開發成熟,以及公眾對項目認知不斷提升,越來越多的人將走進園區,走進這片可休閑、可體驗的城市公共綠色空間。
除環保價值外,園區還釋放出多方面的社會經濟價值。園區物業、維保、后勤等崗位優先招聘周邊村民,讓不少人實現了家門口就業,既帶動了村民增收,也拉近了項目與原住居民的距離。
在地上的科普展廳與互動體驗區,園區打造了集知識普及、互動體驗、研學實踐於一體的環保科普空間,針對不同年齡段群體設計分層課程,讓垃圾分類、資源循環的理念可感知、可體驗。
截至今年9月底,園區已累計接待科普研學與技術交流370余場7000余人次,先后挂牌“無廢城市”宣教基地、科普研學基地、“大思政課”實踐教育基地。此外,北京科技大學、華北電力大學等高校也先后前來對接,計劃共建研發與實踐教學基地,產學研聯動效應逐步顯現。
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的實踐,不僅為雄安打造了綠色基礎設施的標杆,也為全國城市固廢治理提供了可借鑒的“雄安方案”。
展望未來,這座綠色園區還有廣闊的拓展空間。焚燒余熱未來可接入區域供暖,讓綠色熱能惠及更多市民。依托綠色電力與高溫蒸汽,可拓展更多產業協同業態。地上園區也將逐步完善文旅休閑功能,打造公園式科普景區。
從破解“鄰避”困局到融入城市發展,這座藏在公園下的工廠,正以自己的方式,為雄安這座未來之城注入持久的綠色動能。
相關
雄安多維發力打造“無廢城市”
在雄安新區“無廢城市”建設格局中,雄安光大生態產業園承擔的是固廢終端處置的兜底角色。不過,終端處置只是“無廢城市”鏈條的最后一環。如果將城市比作生命體,垃圾處理廠像是“胃”,而在“胃”的上游,還有無數“細胞”在日復一日地完成垃圾減量、分類與循環工作。
作為全國唯一一座從規劃初期就將“無廢”理念深度融入城市基因的試點城市,雄安新區從“細胞”培育、垃圾分類、生態修復、建筑循環、研學傳播等多個維度同步推進,形成了一套從源頭到終端的系統性辦法。
“無廢細胞”是雄安“無廢城市”建設中最直接的抓手。截至目前,新區已建成涵蓋機關、學校、社區、景區、商超、酒店等在內的14類“無廢細胞”,總數超過800個。
以啟動區文華社區為例,社區成立“無廢”管理小組,組建50多人的環保志願服務隊,將“無廢”理念從垃圾減量延伸至低碳出行全場景。如今,該社區居民垃圾分類准確率穩定在85%以上,社區活動中一次性紙杯、塑料餐具等消耗量下降超過70%。
在生活垃圾分類的前端,智能化手段正在改變居民的行為習慣。華望城璟雲庭二區引入智能垃圾箱,居民掃碼投遞可回收物,系統自動稱重、實時結算,積分可直接兌換現金或生活用品。運行一年多來,注冊居民超過350戶,累計提現超過2800元,兩台智能垃圾箱收集的可回收物達13噸。
目前,雄安新區新建片區居民小區垃圾分類投放設施已實現全覆蓋,生活垃圾無害化處理率保持在100%。
“無廢澱泊”是雄安獨有的生態場景。2017年新區設立后,白洋澱實施了清淤疏浚、百澱連通、退耕還澱、科學補水、嚴密防洪五大工程,治理污染魚塘567個,清除底泥3300萬立方米,拆除圍堤圍埝420多公裡。與此同時,新區在澱區推廣清潔能源船舶超過2000艘,依托生態資源在王家寨村、邵庄子村等地探索“無廢+旅游”鄉村示范,創新白洋澱特色有機廢物資源化利用模式。
建筑領域的循環利用同樣值得關注。新區創新實施土方動態平衡機制,構建“多點小型模塊化處置+臨時設施處置+固定終端規模處置”綜合體系,將拆遷建筑垃圾經過專業化加工制成再生骨料、再生砌塊,就近用於路基修筑、場地修復和堆填造景。
“無廢城市”的最終落地,離不開人的參與。新區推出首都高校雄安“無廢城市”研學活動,組織師生走進“無廢工地”“無廢社區”等場景,北京大學聯合雄安新區生態環境局建立了“雄安無廢城市與未來科技”課程體系。
今年9月,新區發布《雄安新區“無廢場景”導覽圖(2026)》,共涵蓋新區11類共39個綠色、“無廢”、低碳的實踐場景,包括“無廢學校”11個、“無廢鄉村”6個、“無廢社區”5個、“無廢工廠”3個等。
從800多個“無廢細胞”的培育,到智能分類設備的落地,再到“無廢澱泊”的生態修復和建筑垃圾的就地循環,雄安用一套系統性的治理方法,把“無廢”從終端處置的單一命題,轉化為一座城市從規劃到日常運行的全鏈條實踐。(記者王思達)
分享讓更多人看到
- 評論
- 關注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第一時間為您推送權威資訊
報道全球 傳播中國
關注人民網,傳播正能量